【伪装者/到爱】此心安处(明楼/凌远,番外三/继续混更/完)

番外三 暮岁雨 之 归途

 

 

“爷爷爷爷!看我捉的蜻蜓!”

 

小孩子兴冲冲举着网兜冲进来,没看见人,失望地四下张望。

 

被明楼一把捞在怀里。

 

“大爷爷!爷爷呢!”

 

明楼把他放在腿上,目不转睛看报纸,“谁在问我呀?”

 

孩子咯咯咯笑着蹭他下巴,“是我是我我在问你!”

 

“是不好好练字的你?还是不好好下棋跑去花园玩的你呀?”

 

“……是乖乖帮你浇花的我……”孩子嘟嘟囔囔把脸藏起来。

 

明楼猛地合上报纸,“你又乱浇仙人掌!”

 

“我帮它们洗了洗手,爷爷说勤洗手讲卫生才是好孩子!”

 

“当医生的都有洁癖!”明楼哼了一声,“你别跟他学。”

 

“爷爷呢爷爷呢我要给他看我的蜻蜓……”孩子搂着他脖子摇晃。

 

“上课去啦,中午就回来,等着吧,只要你别把它弄死了。”明楼没好气地安抚他,凌远退休后就被返聘去医科大代课,他这样的水平资历地位口才,每节课满坑满谷走廊里都挤满了人,学校本来开的是六十人的教室,最后硬是被迫换成了三百人的阶梯教室。这家伙无官一身轻,专心传道授业解惑,简直不要太开心哟。

 

明楼气呼呼地想着。

 

“真可惜,我还是第一次捉到蜻蜓呢……它飞的好低,正好撞在我腿上!一下子撞晕啦被我捡起来!您说巧不巧!”

 

“巧,巧……”明楼应付着,忽然想到什么,揉了揉早上就有些酸的老骨头,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,低头问孩子,“好像快下雨了,咱们等会儿去接你爷爷吧。”

 

“好呀好呀,给他看蜻蜓!”

 

这欢脱劲儿,也不知道像谁。

 

明楼高兴地念叨,然后一把将他举高,骑在自己脖子上,进书房润了一支笔,叫他拿着。他年轻时吃尽了洋墨水,退休后反倒重新喜欢上书法国画,天天在家涂涂写写,凌远总围着围裙说他孤芳自赏。

 

凌远倒没这么自恋,他先是下定决心要将倍遭嘲笑的钢琴练起来,明楼嘴里发苦,敢怒不敢言,只好每天他练琴的时间躲到花园修剪花草去,还带着耳塞。直到某一天耳塞掉了,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凌远已经停下,自暴自弃地扔着钢琴继续落灰,将兴趣转向了厨艺。

 

他在这方面绝对是可以碾压明楼的存在。

 

明楼的厨艺和凌远的琴声在明家并称两个不可说。像是某种禁忌一样被小心翼翼遵守着。唯一的差别大概是凌远每隔几年就会不甘心地试图提高一下自己,而明楼从来没这打算,他不进厨房也没人敢让他饿着呀。他这辈子,大概除了军校、卧底和被俘,最差的情况也有六菜一汤,所以一丁点儿求上进的自尊心都没有。

 

大家吐槽归吐槽,从上到下明显还是更欢迎明楼这种人生态度。

 

人生苦短。

 

何必自己为难自己。

 

更为难我们。

 

好在他终于选择了厨艺。他从年轻时就手艺一流,现在更是精益求精。退休没几个月,明楼难得的“老来瘦”就被养回去几斤,每天一遍念叨着不行不行不能这样下去,一边大快朵颐吃的油光满面。

 

“大爷爷我来点睛!”孩子欢呼雀跃。

 

“好,你来。”明楼前两天画了一幅六尺飞龙挂在墙上,气势逼人,似乎要破纸而出,让他得意了好几天,连凌远都过来称赞了两声。不过眼睛还是空的,就是因为小孩子喜欢,给他留着。这功夫明楼将孩子扛在肩膀上,让他去点。

 

好在孩子还算懂事,知道书画上不能捣乱,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在龙头里画了两个墨点,然后欣赏了半天,神态酷似明楼。

 

明楼跟着抬头观赏,然后鼻子喷出两股气来,“你画的那是鼻孔!”

 

孩子“啊”的一声捂住眼睛。

 

明楼叹气,把孩子放在地上,“算了,走吧,我们去接你爷爷。”

 

孩子立刻忘了自己的错误,高兴起来。

 

于是明楼伸出手,被孩子踮起脚牵住,一老一小摇摇摆摆步行出门去,警卫无奈地两人步行两人开车跟在后头。

 

经过路边小商店,明楼停下来买了几支棒棒糖,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他。

 

明楼垂下手递过去一支,忽然想起来他爸妈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给他吃糖,想了想,剥开塞进自己嘴里。孩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
 

无所不能一辈子的明长官扎煞着手,有点不知所措,回头瞧了瞧警卫,还是单身狗的年轻人更没有哄孩子经验,摇头表示无能为力。明楼就那样站在路边盯着他哭,可孩子才不管什么目光的压力,真的哭了好久好久才打着嗝儿渐渐停下来,明楼趁他张着嘴,忽然快速塞了一支糖到他嘴里。

 

“不许跟你爸妈说。”

 

孩子尝到嘴里甜丝丝的味道,眼睛越睁越大,小脸像向日葵一样亮了起来,像很多年前某个动画片里的树懒,看着明楼拼命点头。

 

真好打发。明楼叹气。

 

继续伸出一只手指,让他牵着走。

 

走到教学楼,刚刚下课的凌远被一大丛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,有的问临床问题,有的问理论问题,有人纠结论文发表,有人采访体制缺陷,还有人举着教科书求签名合影,人声吵杂到处都乱哄哄的,但凌远满面红光映得白发都亮了,一直笑呵呵的,哪有一点儿当年冷着脸威风凛凛的架势。

 

明楼撇撇嘴,牵着孩子溜到最后一排坐下,谆谆叮嘱,“吃完了吗?”

 

孩子猛点头。

 

“等会儿见了爷爷不能说知道吗?说了就再也没有了。”

 

继续猛点头。

 

“你的蜻蜓呢?”

 

“死了。”

 

“啊?怎么死了?那给爷爷看什么?”

 

孩子看了他一眼,像年纪颠倒过来了一样,十分鄙夷,“死蜻蜓呀。”

 

“看这个做什么?”

 

“让他教我解剖。”孩子控诉,“上次他说我都没有自己抓到,必须自己抓到的才行。现在我抓到啦,他不能食言而肥。”

 

“食言而肥?谁教你这个词的?”明楼有点惊讶。

 

“小爷爷!”孩子高高兴兴地大声告密,“他说大爷爷年轻时变壮就是因为说了太多谎。吃掉自己的话所以才会脂肪率上升。”

 

哦。明楼挑起眉毛,微微一笑。

 

大概有人要倒霉。

 

讲台上凌远终于瞧见他了,四目相接,迅速笑了一下,又低头答疑解惑去了。

 

等到学生终于散去,凌远笑眯眯走过来按着孩子的脑袋,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
 

“来接你。要下雨了。”

 

孩子见到他激动异常,但还是学着学生们一样高高举起手来,凌远笑着指了指他,他才兴高采烈发言,明楼以为他要说蜻蜓和解剖的事,没想到孩子说到做到,“爷爷!刚才在商店大爷爷没有给我买糖吃!”

 

明楼咳嗽起来。

 

凌远似笑非笑看着他。

 

“……真乖。”

 

不知道说谁。

 

伸手要牵孩子走,手却被人握住,向下拽了拽,凌远微微俯身,明楼迅速原样塞了一支剥开的棒棒糖到他嘴里,荔枝味的。

 

凌远猝不及防含了满嘴甜香,本能地眯起眼睛微笑,又一次轻易原谅了他。

 

年纪大了,他反倒喜欢上这些孩子才吃的糖果甜食,从没说过,也没表现出来,但明楼就是知道。

 

算了,反正他什么都知道。

 

“走吧。”因为糖果高兴起来的祖孙俩手牵着手走在前面,明楼背着手晃晃悠悠跟着。

 

雨已经下起来了。初秋的雨,不大不小,绵绵不绝,空气中平添了一丝凉意。

 

明楼递了一件外套给他。

 

“叫他们把车开过来?”

 

“算了,也不大。”凌远瞧了瞧,立起领子就往外跑,被一把拽了回来。

 

“越老越任性,不知道你那身体啊。”

 

“我是脾胃虚弱,又不是免疫力低。”

 

面对振振有词的反驳,明楼直接翻了白眼,不跟医学泰斗争辩,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把大黑伞,跟着他去取自行车。

 

对,自行车。

 

凌远退休后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上骑自行车。让人弄了辆老式二八,天天骑着去医院或者学校,满头银发迎风飞舞,自己还觉得挺美。

 

“年轻时事情太多,着急,老开着车在立交上堵着,烦死我了。”对此凌远理由很充分,“当时就想着,将来不管事了,一定要蹬着自行车自由自在跑一跑,专门从堵车的十字过,气死车里人。”

 

“幼稚。”

 

明楼评价。然后也跟着弄了一辆。

 

取了车,明楼低头瞅孩子,孩子也瞅着他,看他眼神一动,立刻表达立场,十分坚定,“我不坐车!我要坐自行车!”

 

明楼耸耸肩,把他抱到横梁上坐好。

 

雨湿路滑,明楼还是不放心,索性接过车把,自己推着,凌远走在一侧,给他们三个打着伞,好在伞足够大,挡得住风风雨雨。

 

三个人缓步走在雨中,谁也不着急,谁也不惦记。他们都急了一辈子,忙了一辈子,终于散了心思,在这家国万里、平章天下之外,听一听雨。

 

雨渐渐大了,又渐渐小了,他们就这样走着,说着家长里短。再养两只狗吧,花园太空了;刚才有个学生搜到了好多年前我的自拍照,还打出来找我签字;哪个小辈终于实现心愿,做了载人航天器上的宇航员,还在太空跟他们打招呼;车上这小子语言天分不错,有他爷爷当年的气派,就是淘了些,肯定像你,不明明像你,像我?谁谁小时候还给人小姑娘抽屉里放蛇呢,怎么又提这些啊?好好好不提了好伐?

 

他们就这样慢慢走,像是能走一辈子,雨声落在伞面上,如珍珠跌散、明月溅光,孩子快活地伸出手去,接住一颗雨珠,为大人不懂的缘故咯咯笑了起来。



全文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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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部本子的番外也写完啦,爆字数,希望编辑太太不会杀了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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