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伪装者/到爱】此心安处_外篇18_腊八(明楼/凌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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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八

 

“来看看怎么样。”明楼得意洋洋,停笔端详。凌远抱着茶杯凑过来,六尺宣上龙飞凤舞的草书,寒夜客来茶当酒,竹炉汤沸火初红。

 

“嗯,不错。”凌远按着纸装模作样看了半天,使劲点点头,明楼愈发自得。

 

“对了,我说的是纸。”

 

明楼伸手就要拿废纸卷抽他。凌远横向飘走,杯子滴水不漏。

 

凌远怕冷,严格遵循古谚,一九二九不出手,自从入了冬,他干脆连屋子都不肯出了,从办公室到家里,两点一线,开车都是司机提前热了车打开暖风等他,明楼再怎么劝说冬天动一动,少闹一场病,他都顽固不化,连孩子们叫他都叫不出去。

 

平安回来的时候,大人还在书房,妞妞带着阿通在小花厅写九,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,今天是二九第七天,已经快写完“前”字了。他想偷偷溜进来,但不小心弄响了们,弟弟妹妹欢呼雀跃来迎,全家就都惊动了。

 

“这是在哪上了个色?”

 

凌远看着他鼻青脸肿,眉头紧皱,平安瑟缩一下,埋头吃饭。

 

”吃什么补什么。“妞妞嬉笑着夹了一大块猪头肉给平安,她性格既不像明楼也不像凌远,不算特别聪明,但开朗厚道的近乎没心没肺了,偏偏大人特别爱重她这一点。

 

“那还是给他做点猪脑猪心吧。”凌远冷笑,“长能耐了,都会打架了。”

 

明楼虽然是世家公子,但年轻时怎么也跟王天风打过无数场架,没怎么当回事,不过教育孩子嘛要相互配合,总不能当面否定另一个家长权威,也就没有吭声。

 

平安欲言又止,垂着眼不说话也不吃饭了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 

凌远最看不惯他们这幅德行,进了社会忍辱负重也就罢了,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快活,他十二三岁的时候,活的那叫一个意气风发、欢快热烈,自觉天底下没有难得住他的,比他大好些的同学也任意捉弄,怕过谁来。

 

“跟谁打的?输了赢了呀?”凌远问了半天,平安只是不说,凌远本身就是说一不二的脾气,近年有了家庭孩子才温和许多,现在被激起怒气来,啪地拍下筷子,“有本事动手,现在装什么鹌鹑!能耐的很呀,从小怎么跟你说的,暴力手段永远不能真正解决问题!被人打的鼻青脸肿回来,觉得自己是英雄了,是爷们了,以后谁都得叫声小爷了,光荣的很,有面子的很,是不是?”

 

“不是,我没……”

 

“那是什么?”

 

“没什么!您觉着是什么就是什么!”平安推开碗就要走,他刚抽条,正在叛逆期,为了那么点什么打了架回来,既怕家长问,又偷偷盼着家长问,凌远说的没错,或许还当真指望家长多看两眼,偏偏大人连理由的不问就说他的不是,当真是委屈到家了。那么点儿少年人微妙的心情,哪里是凌远这种从小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才乖孩子能体会的,明楼打小儿无父无母,想明白也无处明白去。

 

凌远觉得这种拒绝交流的态度如同挑衅,一下子怒不可遏,“还说不得你了是不是!你爷们儿,用不着大人管了,好啊,以后你爱干什么干什么,要我管我都不管。”

 

明楼照管两个小的吃饭,让他们别理那父子俩。他当真有些无奈,凌远哪哪都好,对待妞妞真是十万个耐心细心有风度,偏偏对自己最上心的平安就跟更年期了似的,这父子俩,俄狄浦斯啊俄狄浦斯。

 

“行了行了,都少说两句,今儿小寒赶上腊八,都尝尝这腊八粥怎么样。”

 

偏偏平安比他爹更会火上浇油踩人痛脚,“管呀,随便管,要不是您收养,我还不知道跟哪要饭呢,哪敢不让您管,得感恩戴德的求着您管!”

 

这话冲口而出,凌远一下子脸色煞白,气的手都发起抖来,平安小脸也白了,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个来,说是感恩,揭开皮儿里头意思不就是你又不是我亲爹,凭什么管我,看看凌远看看明楼,不知所措,拔腿就离席了,跑到门口,听见明楼哼了一声,想起家里的规矩,不管是谁,怎么吵怎么闹,不准往外跑,就又这返跑上楼回自己房间去,将门摔得震天响。

 

正要劝凌远,这位爷气性更大,推开碗筷也径自回房了,门摔得更响。

 

比赛吗?比赛吗?你俩幼稚不幼稚?

 

妞妞有些忧惧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,将落不落的,明楼揉了揉她头发,给揩了泪,“没事,别怕,都是雄性荷尔蒙作祟,男孩子长大了都要暴躁一段时间,吵一吵泄了火就好了。”

 

“我长大也会这样吗?”

 

明楼认真思考了一下妞妞长大的事,他们掌心上的小姑娘会来月经、第二性征发育、早恋、结婚、生子,一下子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,心痛难当血压升高,赶紧把这念头甩开,“不会的,男人都是笨蛋。”

 

转头准备安慰另一个小号笨蛋,发现人家一碗粥呼噜呼噜喝的正香,一脸淡定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。

 

跟着回去,大号的那个正卷着身子背对着门在床上躺着生闷气,明楼过去戳了戳,“气着啦?”

 

凌远反手拽起被子呼啦一下把自己兜头包住。

 

要包就包呗,还非等我进来。

 

明楼又笑着拍了拍被子包,“快出来,今天过节呢,小寒过去,大雁北飞,春天就不远了。”

 

“还小寒,我心寒!”被子包嚷嚷。

 

又被拍了一下,“你心寒个P。”

 

“你想想,自打你知道自己是收养的,您老人家有可能再这么跟咱爸咱妈说话?”

 

那当然不能。

 

“这儿子跟老子说话,自来都没大没小口无遮拦,脾气上来什么都敢说,你看看明台十几岁时跟我说的话,搁过去封建家长每句话都得拉出去打死。”明楼舌灿莲花,凌远想说您还当自己不是封建家长呢,想起还在生气,忍着没说,听他掰扯歪理邪说,“孩子能拿这句话呛大人,恰恰说明在他潜意识里根本没拿这当回事,不是个说不得碰不得的忌讳,要都跟你似的,小心翼翼地雷似的揣着个血口子,那当然不会这么说。”

 

“哦,照这么说我还得欢欣鼓舞感恩戴德,真是谢谢他骂我。”

 

“谁让你感恩戴德了,人又怎么骂你了,瞧你这么点度量,跟自己儿子没完了还。”明楼哭笑不得揉他脑袋,被一巴掌拍开。

 

“凌某还真是自来小肚鸡肠,怎么的。”

 

“哪里,凌院长最是大人大量,咱们可都赶不上。”凌远脾气大是大,但好在明楼哄惯了,他实在是觉着近年凌远的脾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,而青春期这种事,他们多多少少也明白,看着他没那么生气了,笑着将人拨拉过来,被子拽下来,仔细商量,“这孩子平时倒不是豪横的人,能跟人打起来想必有原因的,我去问问?”

 

“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别去,问我干嘛。”

 

“得领导批准啊,我哪敢擅自出兵。”明楼搂着他翻了一圈,唇部两点之间距离为0.

 

“走开走开走开,一股腊八粥的味。”

 

凌远嫌弃地把人推开,明长官笑着起身,哄完大的哄小的,可真是受累的命。

 

我特么怎么就这么心甘情愿呢。

 

 

“平安,开门。”

 

除了明镜面前,明楼在大家小家里的威严是一等一的。没过几秒门被拽开,平安不抬头看他,径自又滚回床上卷紧被子里。

 

都什么毛病,也不知道学点好的。

 

“过来坐好。”明楼端着托盘,带来冰袋、紫药水、红花油、双氧水各种药物。

 

“吵架时还能记着家里规矩,不错,表扬你。”

 

平安仰着脸闭眼让他涂抹,双手攥在一起。

 

“你最后说那话什么意思,难不成真是感激你爸爸以后要父父子子了?”

 

明楼语调很温和,平安却凭空哆嗦了一下,“不是,我不是,我,我就是,不知道怎么回事,秃噜嘴,蹦出来一句,我不是故意想气我爸……”

 

“知道你不是故意的,”明楼淡定扫了他一眼,“要是故意的,现在就不是上药,而是上家法了。”

 

“你也大了,平心而论,你觉着我和你爸这些年,待你跟亲生孩子有什么差别吗,是格外好了,还是格外差了,是格外宠溺了,还是格外客气了?也不是说你,要是真的有,你说出来,我们也反省改正。”明楼想推心置腹时谁都得跟他推心置腹。

 

平安垂下头,又被明楼扳起来贴创可贴,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
 

“问你呢。”

 

“没有,没有……什么差别。”

 

“那就是了,别人家我管不着,咱们家跟人不一样,从你明家两个叔叔开始,到你们这一代,绝大多数都是收养的,只怕亲生的倒是该受歧视的少数。骨肉这种东西,只有养了才是自己的,只讲基因,没有任何意义,那是纯生物学上的,动物性的,低级繁衍。孩子若是能传承父辈的精神意志、理想品格,不是亲的也是亲的,要是不能,就算是亲生的又能怎么样。你这么聪明,想不透这个么,倒是会捅你爸的肺管子。”

 

“不是,我……”

 

“你爸这人,你也了解,比人聪明一百倍,也比人敏感一百本,心思不是一般的重,他自己是凌家的养子,可没有你这么幸运,养母跟他隔阂,生母,生母就更没法提了,就生怕让你们也过的不快活。刚把你带回来的时候,他自己父子关系都没处好,又才经历了几场大磨难,真是小心翼翼到了极点,太疼你爱你怕惯坏了不能成才,太严格要求怕委屈了你,不养你舍不得,养了又是怕他命不好又是怕他名声不好带累了你,给你吃点好的怕勾出旧疾,吃的素净又怕营养跟不上,当真是一千一万个用心。”

 

平安听着听着眼泪珠子就落下来。

 

“他在外头威风八面,说一不二,什么都不怕,可他最怕什么呢?”

 

他最怕什么呢,明楼自己也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

“他最怕自己在意的人不在意他。”

 

平安再怎么早熟也不过只有十三岁,被明楼几句话说的泪如雨下,不停拿袖子抹眼泪,泣不成声,“我没有,我没有不在意他,我在意他,在意你们,所以我,我才……”

 

明楼敏锐的抓住点什么,愈发温和起来,握住平安后颈,伏下身去小声问,“你才怎么样,来,告诉伯伯,今天到底怎么回事?”

 

“他们,他们说,什么兔儿爷,说两个男的在一起,说,同性恋,他们说恶心,有艾滋病……所以我才,我才……我以为……结果……”

 

明楼自动补全了被哭声消弭了的部分,孩子为了他们打了一架,伤痕累累回来,以为会得到荣誉,结果反倒被骂了,怪不得委屈。

 

明楼抽纸给孩子擦眼泪,“他们是你们班的?”

 

“不是,别的年级的,比我大点,不认识。”

 

“有几个人?”

 

“三个。”

 

明楼压低身子,像说悄悄话一样微笑着探听,“你打赢了没有?”

 

“赢了。”平安挺直腰杆。

 

“好小子,”明楼拍了拍儿子肩膀,“以一敌三,真了不起。”

 

“骑云叔叔教过我打拳的。”

 

“什么叔叔,叫哥哥。”明楼拍拍他脑袋,“你爸也不是不让你打架,他总觉着什么都应该智取,不战而屈人之兵,满脑子整人的鬼主意,回头让他教教你,别这么实诚的挨打。去把脸洗洗,给你爸端碗粥去。”

 

“是!”少年心性来得快去得也快,敬了个军礼蹦起来。

 

“唉等等,”明楼叫住他,踌躇了一下才认真问,“你知道他们说的是错的吧。”

 

不知道我就要开讲了。

 

“当然知道,真爱嘛,您就放心吧。”

 

看人蹦跳着出去,明楼才好笑的摇摇头,收拾节庆的烂摊子去。

 

那父子俩在卧室倾诉衷肠再次和好的时候,明楼坐在书房里,随手翻过一页日历。

 

小寒。

 

天凉了。让学校破产吧。

 

 

 

END

最近相声看多了楼总说一句总想捧一句(救 

完成 @背番号 同志喝粥任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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